談吐成熟的李明純其實是個七年級生,還沒說話前遠遠地看她走來,也許是因為身材修長的緣故,甚至有股懾人的氣勢。不過一開口說話,聲音中透露著年輕人特有的隨興語調,立刻讓眼前這位全副亮麗套裝的「業務經理」頓時成為鄰家親切的大姊姊,即便絕對不是像兒童電視台的大姊姊一樣,特意經營著某種可愛的形象,不過彷彿也能想像私底下的李明純,換下套裝與高跟鞋,絕對是一個活潑討喜的大 女孩。

單親又怎樣?

李明純並不諱言自己單親家庭的背景,或者應該這麼說,她覺得「單親樣?」。從小,她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孩,不是因為單親,而是因為她知道她被許多人愛著,為了回應大家對她的愛,她要更努力地把自己能夠做的事情都做好。每當遇到生活中的大小問題,「我覺得我自己可啊!」就成為了李明純在心中常常響起的一句話。前陣子在整理家族相簿時,李明純看見一張當年上幼稚園的她輕跪在板凳上,在流理臺前洗碗的照片,相信當時的小明純,心中應該也在想著同樣一句話─「我 覺得我自己可以啊!」

在李明純的印象中,小時候爺爺、奶奶將她與弟弟照顧得無微不至,加上家族裡其他成員的協助,「單親家庭」的背景對她而言,沒有破碎的經驗或想像,只是家庭成員組成的不同而已,在這個家庭裡擁有與其他家庭一樣的爭吵與親暱,該有的情感與糾結一樣不缺,就某種程度而言,李明純與多數 人一樣,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。

回想起來,也許正因為單親的背景,李明純有了更愛自己的爺爺、奶奶,將自己視如己出的姑姑、姑丈,以及一路走來所有願意多關注她的師長,當我們問及對「幸福」的定義,李明純幾乎不假思索地說:「我覺得幸福就是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。」她笑著回答,彷彿幸福對她而言, 是現在進行式。

調鬧鐘的少女

個性獨立的李明純,課業上的表現從不讓人擔心,她是那種會自己調鬧鐘,半夜起來背課文的「強迫症」學生。加上李明純的爺爺因心肌梗塞驟然離世,為了彌補心中的遺憾,當時的李明純更要求自己好好念書,希望有機會成為一名醫生,能夠更專業照料家人的健康。但是這樣的志願卻在她加入學校的「樂旗隊」之後,李明純的人生像是被動了手腳一樣,走向當時 的她怎麼也想不到的方向。

中山女中的樂旗隊歷史悠久,學校還因此成立了「樂旗班」,樂旗班的學生不僅要參加晨練與升旗典禮的演奏,每天課後也要參與練習,遇到重要比賽及表演時,假日還要到校「加班」操練,幾乎所有的空餘時間都運用來練習樂隊演奏,不僅如此,有時就連歷史課本下面偷夾放的是樂譜,一如《霸王別姬》裡的臺詞─「不瘋魔,不成活。」李明純對於這樣「充實」的生活有點入迷了,於是把課業的排序向後挪在樂旗隊之後,一如過往會在半夜起床背書,這次她也為自己重新調整鬧鐘,自覺等高三時再衝刺 課業也還來得及。

時間沒有特別優渥李明純,鬧鐘響了,高三到了,但是要念的書卻念不完。李明純參加大學聯考失常,沒得到預期中的好成績,雖然還是進了臺北醫學大學,但卻 不是自己第一志願的科系。

九一八五想你了啦!

考上「呼吸治療系」的李明純,也曾積極準備要轉系,不過在一次機緣巧合下,參加了校內的「社會醫療服務隊」與「社團負責人研習營」,漸漸發現也許比「當醫生」更重要的事情是「當一個能夠幫助他人」的人。在「當醫生」不再是一種執念時,李明純漸漸在這條「意外的道路上」發現一些以 往不曾留意的收穫與樂趣。

比如說,她擁有一群無可替代的大學好朋友,直到畢業十年後的現在,他們幾乎每年都還會一起相約出遊,這種人與人之間真摯的情感連結,是再珍貴的東西都無法換取而來的緣分。又比如,當她畢業之後進入醫療場域,眼見醫生們沒日沒夜的忙碌生活常態,雖打從內心佩服他們,卻又稍加慶幸自己不是其中一員,如此才能 有更多的時間充實生活、陪伴家人。

「呼吸治療」這樣的稱呼聽起來有些理性、不帶感情,實際上面對的就是在「呼氣」與「吸氣」之間一個生命延續與否的關鍵時刻,李明純認為沒有什麼比做為一個呼吸治療師,能更近距離接觸白色巨塔裡每天上演著的生死交關的戲碼。李明純曾在工作現場被止不住的淚水紅了眼眶,那是一個正值壯年的父親,心肌梗塞,經過奮力地搶救卻沒能幫助他吸進下一口氣,心跳停止,就往生了,床邊的小孩細細哭喊著:「爸爸我會乖,我會好好寫作業,你趕快起來……」也許是觸動爺爺的 記憶,那個場景讓李明純久久無法釋懷。

不過,其實醫院的工作並沒有難倒李明純,她骨子裡還是那個「我覺得自己可以啊!」的獨立小女孩。在醫院胸腔內科擔任呼吸治療師的那幾年,樂觀開朗好相處的她,總是成為病患或家屬心中,最受歡迎的醫療人員,常常有家屬特意前來向她噓寒問暖,像是朋友一樣。同事因此也不忘揶揄她,在每天的交班單上註記著諸如:「九一八五(病床號碼)想你啦!」的留言。在醫院緊張的工作環境下,李明純最喜歡的就是這些溫暖的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溫度,那足以讓她在令人感覺想要逃離的白色巨塔中,彷彿有了一種奇妙的 成就與歸屬感。

我要成為「大好」的那種人!

雖然在醫院的工作漸漸穩定,不過因為必須輪班,弟弟又在外地念書,無法有更多的時間陪奶奶,父母親一般的姑丈、姑姑也一再給予建議,希望她能夠回到家裡的公司幫忙。她憶起兒時,奶奶曾經透露找人幫她算過命,鐵口直斷的算命師認定李明純的未來不是大好,就是大壞。這讓她的心中彷彿有著某種自我告誡:「我要成為大好的那種人!」然而,這個自我告誡的背後,也許是一種不想辜負所愛之人的心情。於是懷抱著類似於某種回報的心情,李明純決定離開曾經熱愛的醫院工作,不是放棄什麼,而是重新找回一個 「家」的感覺,一種「幸福」的可能。

剛進入家族傳統產業,即便對自己的能力頗有自信,卻還是有著各種的不適應,不同的思維、不同的溝通模式與工作環境,讓一向「我覺得自己可以啊!」的李明純,真的產生了孤軍奮戰的無助感受。於是她改變心態,先將自己的姿態放低,發揮自己好相處的性格,從「人和」做起,並且透過姑姑與姑丈對自己的信任,將一些新的做事方式引進公司。久而久之,一開始覺得處處受限,事事落伍的傳統產業,換了另一個角度看待,加入新思維後其實代表的是可以揮灑的空間更大、更有可塑性。選擇到臺大推廣部進修,也是為了強化自己在商管方面的專業,舉凡行銷管理、談判技巧、財務會計,接受到的都是更全面、更有組織性的學習。然而,與以往的學習經驗最大的不同是,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調鬧鐘,強迫症般逼迫自己不僅要學、且還要學得比別人都好的好學生,經過這些意外的迂迴之途,她知道只要還走在學習的路上,不管是學管理、素描或是心靈課程,所有的學習都會 讓她成為算命師口中「大好」的那種人!

文 / 廖宏霖